女人身上的衣服，或者說是補丁布條，一片一片的掛在身上，露出了大片皮膚。她的身體臟兮兮的，看上去沒有什麽女性特征，十分幹硬。

此刻，她嘴裏發出淩亂的叫聲，害怕的蹲在了草叢裏面。遠處走來了兩個男人，一老、一少，年輕的男人一邊抽著煙，一邊徑直走過來。女人似乎認識這兩個人，主動從草叢裏面站了起來，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。

年輕男人橫了許流雲一眼，他踩滅了煙頭，誰也沒想到的是，他忽然狠狠扇了女人一巴掌，聲音十分清脆。“啊！！”女人連上的笑容失去了，用手捂著臉。

年輕男人揪住女人的頭發，拿膝蓋用力地踢著女人的肚子，嘴裏不清不楚、卻惡狠狠的罵道：mb！”

“啊！！”女人嘴裏發出可怖的哀嚎聲，她的衣服被扯爛了，在浩蕩的山風細雨下衣不蔽體，然而沒有人顧及到她是一個女人。

一旁的老人沈默的看著，男人踢得起勁，忽然一只纖瘦的手有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，幾乎把他的手腕給捏碎了。

男人驚恐的看著眼前的銀發男子，對方外表看上去一副柔弱的樣子，沒想到手勁這麽大。

許流雲用力的把他推搡到地上，主持正義的說道：“你幹什麽？！”

小蛇從許流雲的懷裏探出頭來，瞇著眼睛打量著四周，然而打破永夜之國結界所耗費的力量太大，明塵一直感到昏沈沈的，不願動彈。

他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，還真是哪裏有許流雲，哪裏就有正義之光，許流雲也不嫌累得慌...小蛇陰森森的盯了一圈，又縮回去了。

年輕男子捂著手腕，語氣卻很沖：“你算是幹什麽的？！這是我家人，我打她關你什麽事？！”

許流雲擋在了女人面前，銀發懶散的披著，說道：“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！我不管你什麽原因，不能打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人！你要是那麽想打，我來陪你打！”

年輕男子感到大半夜在山裏看到一個這樣奇怪的陌生人，心裏存著戒備，不敢貿然動手。一旁的老人走過來，他手裏拿著一根拐杖，中氣十足的說道：“帶她回家！”

小夥子不敢和許流雲對打，想過去拉起女人。

許流雲用一只手推了他一下，說道：“你別碰她！說清楚，怎麽回事！”誠如明塵所說，祭司大人很多時候眉眼間總是流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，讓人非常的想揍他或者把他...撕得粉碎。

年輕人喊道：“你幹什麽！她是我嫂子！你再攔著，我可叫人了！！”

許流雲扶起女子，問道：“你認識他們？”

在月光之下，也能看到，女子的後背上滿是傷痕。她點了點頭，許流雲剛松開手，女子忽然用力抓住許流雲的胳膊，大聲道：“救救我！！救救我，我，我不認識他們！”

男人作勢要追打女子，她躲到了許流雲後面，哭泣道：“我...我是被拐賣來的，救我出去啊！”

“你tm的還不嫌丟人是吧？！！”男子要上前打她，這時，從遠處跑過來一個幾歲的小孩子，後面還跟著一個老太太。

“媽媽！！媽媽！！”小男孩跌跌撞撞的跑過來，抱住女子說道：“媽媽回家吧，嗚嗚嗚嗚！我一個害怕！”

許流雲忍不住後退了一點，問道：“你是被拐賣來的？”

女子不再理會許流雲，而是哭著緊緊抱住孩子。老人走過來，毫不避嫌的拉起衣不蔽體的女人，說道：“走！”

女人抱著孩子，跟著他們跌跌撞撞的走了，許流雲沈默的站在路邊。就在繁華、人人羨慕的錦國，對面則是千紫這個天下的購物天堂，居然還有著販賣人口這樣的事情。

細細想來，更恐怖的是，這個家裏的幾個男人都對女子如此粗暴，甚至有可能兄弟共妻，就連一點女性的尊嚴都沒有了。在繁華景象背後，是一貫的人命如草。明懷如此，就連錦國，居然也是這樣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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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流雲忽然想到在呂大夫家裏看到的溫柔妻子，那個女人...也是被拐賣來的嗎？誰又會心甘情願嫁到一個這樣偏僻、貧窮的大山溝裏面呢？

許流雲在半月村附近的山中睡了一宿，第二天，他到了半月村附近的半月城。許流雲對錦國的了解，也大多局限在書本和史官的介紹中，讓他感到驚訝的是，半月城中一樣破舊不堪、擁擠、汙穢，到處都是臨時搭建的貧民窟，和繁華的都城有著天壤之別。

明塵恢覆了人形，跟在許流雲身邊，許流雲也不再著急回去，慢悠悠的在半月城裏閑逛。許流雲對明塵說了呂大師神奇的治療方法，明塵說道：“我聽說過有一種民間方術，叫‘火燎術’，用靈力火在耳邊燒，聽到劈啪的聲音就可以打通病患的經絡。”

許流雲看著明塵恢覆過來的容貌和手臂，心中煩惱頓消，浩氣陡生。

他說道：“如果你的靈蛇幻影養不成，那你幹脆就不要養了，省得再讓邪氣入體。”

明塵說道：“這是我族人從小就會的方術，不會有什麽大危害。”

兩人的手臂相貼，雖然沒有挽在一起，但是頭部離得很近，一說話都能感覺到彼此的氣息。這兩人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，照舊這麽親密的招搖過市。

路人對他們紛紛側目——穿著黑色錦袍、看上去沈靜美麗的富家青年，身邊卻貼著一個銀色頭發、披頭散發、狼狽不堪的瘋子，還時不時的破口大叫。

許流雲正怒道：“明塵你說清楚，你這五百塊錢到底是哪裏來的？你為什麽會有私房錢？”

明塵疑惑的說：“什麽五百塊錢？我怎麽不知道？”

許流雲用力打了他的手臂一下：“你還裝？！”

兩人走到哪裏都是一路雞飛狗跳的，在街上晃蕩著想找到一處歇腳的地方。在夜色降臨時，兩人終於走進了一家旅館。旅館外表看上去還算整潔，毫不知情的兩人走了進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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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沒多少錢，許流雲只好選擇了最便宜的一種房間，每人每晚五十元。交了押金之後，兩人拿著鑰匙走了上去。

許流雲的鑰匙上寫著：431-1，明塵的是431-6。“不會是像我們在錦城大學的宿舍那樣小吧...”

許流雲扶額道，他毫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外表極其邋遢，而明塵在一路的顛簸之中究竟怎麽保持幹凈高貴的樣子，真是世上一大未解之謎。

許流雲忐忑的退開了431的門，撲面而來一股惡心的味道，混合著汗臭、腳臭、快餐的味道，甚至還有某種屍臭。

這只能說祭司大人眼界太小了，裏面是常見的舊式船舶運輸的方式。不大的房間裏面沒有空地，一層一層的擠著二三十個鐵籠子。

房間和許流雲的宿舍差不多大，但是宿舍裏面放了八張床就已經擁擠不堪了，這裏居然塞下了二三十個籠子。籠子是完全沒有遮蔽性的，裏面住的有男有女，鋪著床墊、擺著小桌子。屋子裏沒開燈，裏面的人有的在睡覺，有的還在看視頻節目。男男女女的身體一覽無遺，好像是動物的籠子一樣。

許流雲側身問道：“阿塵...你能在這兒住嗎？不然我們換一個好一點的？”

許流雲尷尬極了，身為一個大祭司居然面臨這樣窘迫的狀態，如果是他自己倒也沒什麽，重要的是他不想讓明塵——這個昔日高貴的皇子住在這種地方。

明塵倒是無所謂，在他心裏，他是一個下等的野獸，最低等的賤民，別說這種籠子，就是露宿街頭他都習以為常。兩人走了進去，明塵的籠子是在最頂上，爬上去很艱難，許流雲難得的謙讓道：“要不你睡我這兒。”

明塵看了許流雲一眼，隨即鉆進了許流雲的籠子裏。籠子在最底下，比上面的稍微寬敞一些。裏面是破舊臟兮兮的黃色床墊、花色的被褥，不知被多少人睡過了。明塵脫下外袍，鋪在了上面，仔細的把枕頭也給蓋住了。

許流雲正打算爬上去，明塵輕聲問道：“你去哪？”

明塵往裏面讓了讓，示意許流雲進來。狹小的籠子間裏面，充滿了讓人窒息的腐臭。

許流雲十分厭惡這種密閉的環境，只是，在明塵身邊那又是完全不一樣了。明塵身邊卻圍繞著淡淡的香氣，密閉狹小仿佛等同於安全。

許流雲掛在梯子上猶豫了一下，還是爬了上去。他在狹小、惡心的籠子裏面輾轉，惡心的被褥上甚至沾著油湯。他不停的自我催眠，終於迷迷糊糊的睡著了。

然而，很快，他卻被耳邊傳來的斷斷續續的□□聲驚醒了。

“恩...再快點...”,聲音很大，許流雲用手指塞住耳朵，劇烈的聲音和晃動還是直直鉆進他的腦袋裏面。

許流雲忍不住向外看去，只見對面的一個籠子裏面，兩具人影正交疊著。他們的籠子裏還亮著電視，更奇葩的是，這兩個人都是男的。

他們毫不在乎的撫摸彼此、劇烈的動作幅度讓整個房間都在晃蕩。

周圍彌漫著讓人惡心的味道。許流雲忍不住伸手插進了他白色的裏衣裏面，輕輕摸著平坦的小腹。

罪惡、欲望，這些就是惡魔在人間的代言，是墮落的標志。許流雲想到。

他透過狹窄的籠子縫隙，看著那兩具交疊的身體，明明是在這樣破敗的環境中，那兩人卻是如此青春健美，身體的線條充滿了力量。他們兩人滿身大汗，表情十分享受。

許流雲蒼白纖細的手指扣住了籠子密密的鐵絲網，那兩人毫不在乎的劇烈運動著，汗水好像大海一樣起伏，星辰在此處墜落，人人歡欣安寧，這樣的事情，又怎麽會是罪惡呢？

許流雲把手從衣服裏面拿了出來，隔著四個人、明塵就睡在他的下面。

不知道明塵...有沒有聽見？許流雲正浮想聯翩，手機忽然響了，原來是追玉發來了一本影印的書。

書名叫《告誡之書》，追玉說道：“祭司大人，您要找的書已經找到了，確實有殺紅這個人，她只在巫師院呆了兩三年，後來因為精神失常，被趕出去了。”

精神失常？

許流雲打開了告誡之書的影印版，扉頁上就是殺紅的簽名。書裏毫無文采和邏輯可言，大部分是一些繁覆難懂的巫術公式，許流雲看不太懂，一邊聽著耳邊嗯嗯啊啊的聲音，一邊打著呵欠。

追玉又發來一條消息，說她已經變賣了一部分祈禱箋上的靈力，換了一筆錢給許流雲打過去了。許流雲欣喜的打開賬戶，果然原來的幾個零前面多了一個1，讓這些零都有了意義。

許流雲重新振作起來，打開告誡之書，困倦不已的看著。他頭昏眼花的堅持看了一兩章，好像比那些科學書還難懂，比如這個‘青蛙眼珠在降雨實驗中的克數研究’，用了一整頁的公式去推算到底應該用幾分之幾的青蛙眼珠。

許流雲飛快的翻完了這本書，只看進去了最後的編者後記。後記的名字叫《巫術給我的啟示》，是作者殺紅的自傳性後記，裏面感謝了很多幫助過她的人。另外裏面還說她已經發現了永夜之國的秘密。永夜之國並不是自古就有的，在古籍當中，從來沒有永夜之國的記載，直到六百年前，永夜之國才忽然出現在了琥珀星球上。

殺紅說根據她的研究，已經大概猜測到了永夜之國的來源和終極秘密，這將成為人類戰勝永夜之國的重要依據，她會在下一本書《啟示之書》當中說明。可惜的是，《啟示之書》還沒有來得及出版，殺紅就被巫師院開除了，據說得了精神病，從此她走上了暢銷書的寫作之路。

許流雲之前就研究過殺紅的那些暢銷書，大部分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，沒有看出任何端倪。在《告誡之書》中，結尾是這樣一句話：“從今天開始，要做到每個月清剪一次眉毛哦，一定要記得拿剪刀剪掉眉毛，而且必須是在午夜時分，對著鏡子。如果不想死的話，就要遵從巫師的告誡哦！”

許流雲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嚇得稍微清醒了一些，屋子裏面的人都已經睡著了，四周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。

唯有窗外的明月依然，只露出半個身影照著屋子裏的人們。許流雲忽然明白這裏為什麽叫半月城了，這裏雲層萬千，總是遮擋住一半的明月。很多東西在人們不了解真相的時候，看起來都是那麽奇怪，難道殺紅並不是完全的神經病，她的話也是另有玄機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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